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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作品展示

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作品展示(一) 编者按 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于2026年4月21日至5月10日在山东美术馆展出。该展览创办于2012年,由中国美协陶瓷艺委会整合全国陶艺学术力量搭建而成,旨在打造高水准的展示交流平台。历届展览不仅佳作纷呈,更系统梳理了中国陶艺事业的发展脉络,挖掘和培育具有当代视野的优秀陶艺人才,催生更多精彩作品,彰显中国文化主体性的审美品格,引领当代创新精神。本届展览得到了全国各艺术院校专业师生、广大陶瓷产区陶艺从业者的广泛关注,尤其来自中国文联、中国美协“青年伙伴计划——陶瓷100”项目的优秀青年创作者也积极参与。在短短一个月的征稿期内,共收到投稿作品1463件。经严格初评与复评,最终评选出入选作品228件,我们将分5期推送与大家分享。 壹 (*作品顺序按作者姓名首字母排序) 《共生 NO.1》 25cm×20cm×12cm 瓷 白娟娟       《流动的痕迹》 58cm×26cm×62cm 综合材料 包伟       《岫》 105cm×15cm×100cm 综合材料 曹煦晨       《墨序系列》 150cm×50cm×60cm 综合材料 曹振江、曹振海       《无形》 105cm×16cm×28cm 陶瓷 曾莉       《丝·垣》 50cm×8cm×40cm 综合材料 曾心蕾       《古籍》 60cm×50cm×25cm 陶瓷 钞子伟、钞子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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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青春的陶瓷——“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观察

白明|青春的陶瓷——“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观察 原创《美术》 2026年7月22日 17:30 北京 作  者:白明 中国美协陶瓷艺委会主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摘  要:“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呈现了中国青年陶艺创作的蓬勃活力。本文认为,展览的核心成就在于三重解放:工艺谱系从规范走向语言;材料边界从天然走向文化转译;烧成意志赋予作品以火的诗学。最终,这一切指向个体意义的解放,即泥、火与人情感的共舞。展览表明,陶瓷艺术正以其与生俱来的自我更新力量,成为一种亲切而朴实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中国·CHINA”艺术表达。 关键词: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材料语言;青年陶艺;个体性表达 在人类文明史上,陶瓷是极少数能够贯通物质技术、审美意识、日常生活与精神信仰的综合性艺术门类。它是人类最早的人工合成材料——从泥土中通过水的调和、火的煅烧,使松散的粉末变为坚硬的器物,这一过程本身就是人类智慧对自然物质的最初改造。它也是持续最久、分布最广、变异最丰富的造物实践,从未因时间流逝而被淘汰,反而在每个时代都焕发出新的形态与新的活力。 近年来,中国当代陶瓷艺术呈现出极为多元的创作风貌。这种多元并非风格的游移不定,而是文化交流日益深入后,不同文化脉络依托陶瓷这一古老媒介所自然流露出的独特表达与视觉体验。我们身处信息高速流转、观念不断交锋与融合的时代,这种文化语境渗透进每一位陶艺人的创作全过程,体现在艺术家与文化、环境、黏土、窑火的深度碰撞与多元交汇之中。一大批青年陶艺创作者投身这片古老而充满未知可能的领域,在看似已被前人穷尽的工艺技法与表现形式中另辟蹊径,找到契合自身的艺术表达视角,形成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创作认知,实现了对个体创作意义的重新诠释、尊重与多元拓展。 2026年4月,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与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联合主办的“第四届当代陶瓷艺术展览”从1400余件应征作品中精心遴选出200多件作品入展。作品地域覆盖范围极广,成为本届大展的显著特色之一。许多受过高等专业教育的青年陶艺家成为展览的主体,诸多传统陶瓷产区也打破了创作模式固化、创新乏力的刻板印象,不断涌现出令人惊喜的新颖手法与艺术实践,展现出当代中国陶艺家与时俱进的蓬勃活力。 一、陶瓷工艺谱系的再构:从规范到语言的解放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如陶瓷般与人类文明的发展和生活品质息息相关,它提升着我们的审美,对技术有极高要求,也因此受到广泛尊重。 陶瓷艺术的根基在于“工艺”——一系列经由双手与材料反复对话而形成的技术体系。本届展览最直观的成果在于其在工艺层面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多样性,每一种传统工艺,都在当代创作者的手中获得了全新的生命。 黄山《文明·一带一路》陶瓷 74cm×95cm,57cm×95.5cm 2024年 王莹《不可见者的缺席》紫砂 140cm×10cm×65cm 2026年 丁传国《迁徙—故园》高温颜色釉 40cm×150cm 2025年 刘翔宇《如焰》熏烧陶瓷、石膏 130cm×30cm×35cm 2025年 拉坯是最古老、最核心的成型方式之一。在传统语境中,拉坯服务于圆器的批量生产,讲究规整、对称与效率。而在本届展览中,拉坯作品发生了深刻的“去功能化”转向,旋转在双手的引导下呈现出可自由生长的生命状态,开口容器被封闭成“实体”,光滑表层转向粗犷的肌理,并呈现出褶皱与孔洞;精致的口沿被刻意改变,起伏与波动形成了打破完美与对称的律动;温润细腻的瓷土表面被施加刮削、戳印、叠加等手法,使物象呈现出类似风化、侵蚀或生长的自然痕迹。这些拉坯成型的作品不再承担碗、盘、瓶、罐的日用功能,而成为纯粹的空间塑造——它们容纳的是空气、光影与凝视者的想象。 绞泥工艺(绞胎、揉泥拼色)是另一项被重新激活的传统技艺。其原理是将不同颜色的泥料有秩序地叠合、揉捏、切片或拉坯,使胎体内部形成流动的纹理。传统绞胎多用于制作仿木纹、仿石纹的装饰效果,本届展览中的年轻创作者将这一工艺推向了更抽象、更具表现性的领域:红、黑、白、灰等色泥在作品中交织出类似地质剖面或能量场的视觉图景,纹理由内而外贯穿胎体,使“表面”与“内部”的二元对立消失——作品的气质不再是容器“被装饰”,而是“生成的整体”。 王国栋《新潇湘卧游图》陶、木、竹、铁 150cm×80cm×120cm 2025年 胡森《春和景明》钧釉 150cm×150cm×150cm 2025年 余佳祯《一纸之度》瓷 100cm×50cm×50cm 2025年 捏塑与塑造则是陶瓷雕塑的基础语言。捏塑更贴近手指的直接触感——艺术家从一块泥开始,通过拇指与食指的配合,逐步挤压、提拉、弯折,形态在掌心中生长出来,每一个凹坑与凸起都记录着创作瞬间的力量与情绪。本届展览中的捏塑作品既有小尺度的、近乎把玩件的人物与动物,也有由多个捏塑单元组合而成的大型装置。塑造则更强调体块的加减与结构的推敲,艺术家使用泥条盘筑、泥板粘接、镂空雕琢等方式构建出更为复杂、更具视觉冲击力的全新形态。 展览中的动态陶艺、影像互动、3D打印技术、复杂建模合成、综合材料应用,每一种创作方式的拓展,都是艺术家对传统陶瓷艺术在今天的一次个人化的延伸与再造。拉坯不再是重复,绞泥不再是装饰,捏塑不再是手艺人的生产方式,模具的使用不再是为了一致,它们共同构成了当代陶艺的基本语法,使工艺从“如何做得好”的技术问题,升华为“为什么要这样做”与“技术可以有情感吗”的观念追问。 二、材料的边界与拓展:从天然到文化的转译 材料是陶瓷艺术的第一语言。不同的泥土携带着不同的地质记忆与烧成性格,当代艺术家对材料的选择与混合,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瓷土”“陶土”的二元划分。 支持《好运莲莲》瓷 30cm×30cm×60cm 2025年 黄焕义《卷的形式》瓷、金属材料 75cm×30cm×40cm 2023年 瓷泥以高岭土为代表,因其洁白细腻、烧结致密而成为烧制精致陶瓷的首选。本届展览中的瓷泥作品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经典样式,而是出现了大量保留手工痕迹、刻意制造裂纹与变形的“不完美”瓷作——艺术家在挑战瓷泥的极限可塑性,将一种以“精致”为传统的材料推向粗粝与偶然,推向天真与自由。这种改变,不是对传统的颠覆,而是在传统基础上的“丰富与叠加”。 陶泥因其可塑性高、烧结温度较低、质感朴拙而受到许多创作者的偏爱。紫砂的深沉含蓄适合塑造富有文人气的雕塑,黑陶的墨色质感在哑光与亮光之间可以产生丰富的灰度层次,粗陶烧成后表面粗糙,直接呈现出一种“大地的温朴”。青泥之灰更是农耕生命气息的直接体现。本次展览似乎成了中国陶艺人得天独厚的陶土资源的一次集中汇聚与展示。 杜沁芬《微观融合(融枢、圆融)》陶、紫砂、泥 100cm×60cm×93cm 2025年 巩丽阳《果炻》绞胎陶瓷 130cm×45cm×65cm 2025年 纸浆泥的广泛使用是本届展览的一大亮点。纸浆泥是在陶泥或瓷泥中掺入纸纤维(宣纸、报纸或木浆)后混合而成的材料。纸纤维在干燥过程中形成微孔网络,使坯体重量大幅减轻,同时保留了良好的可塑性。烧成后,纸纤维燃尽留下大量微细孔隙,使作品呈现类似海绵或浮岩的质感,透气性极佳。纸浆泥的引入使得大尺寸空心作品得以实现而不过于笨重,也使那些追求“轻盈感”的形体表达成为可能。 黑陶同样在本次展览中焕发新生。黑陶源于新石器时代龙山文化的蛋壳黑陶,其薄如蛋壳、漆黑发亮的工艺曾经失传数千年。当代创作者在黑陶制作中不仅恢复了传统技法,更将其与刮削、打磨、镶嵌等现代手法结合,创造出既有远古气息又具当代感的作品。 欧阳普龙《春暖花开》红陶 38cm×35cm×58cm 2025年 金亮 佟济宏《环璧玲珑》瓷、改性环氧树脂、镜面不锈钢 125cm×35cm×125cm 2025年 综合材料在陶艺创作上也富有成效。艺术家将陶瓷与金属、木材、玻璃、纤维、油漆、现成品等并置或复合,使陶瓷不再是孤立的媒材,而成为跨媒介叙事中的主要声部。更有创作者直接将纤维织物、海绵、高温膨胀材料等蘸泥浆后入窑烧成,使作品具有超写实的乱真效果。材料与反材料成为问题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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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第二届现代陶瓷双年展

展期:6月6日~10月31日地点:希腊 罗德岛中世纪古城 BCK是希腊唯一以“游牧”方式举办的当代陶瓷双年展。继2024年在圣托里尼成功首展后,第二届展览移师罗德岛,以“太阳升起之处”为主题,在罗德岛的中世纪古城中铺陈开来。展览围绕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话展开叙事——这位在诸神分配土地时未获份额的神祇,最终从海中升起罗德岛,使其成为“一天开始的地方”。 展览汇聚来自18个国家的42位艺术家,作品分布于古城五个历史空间中。艺术家们以当代陶瓷创作回应罗德岛深厚的制陶传统——从家庭日常器物到被称为“piatelotichoi”(挂盘墙)的生活景观,陶瓷始终是这座岛屿文化肌理的一部分。作品与中世纪城堡的历史重量形成对话,既不被淹没,也不妥协,反倒以自身的能量重新标记空间,使观者在历史与当代之间反复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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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国际陶瓷艺术博览会

展期:5月28日~8月16日地点:加拿大 多伦多Gardiner Museum 本届展览以“城市与公共空间”为主题,将陶瓷视为一种材料与方法,审视快速变化的城市生活中归属感、韧性与共享空间的重构。展览汇聚众多国际与加拿大艺术家,呈现从3D打印陶土建筑装置到互动式陶瓷地形等多元实践,探讨祖先技艺与新兴技术如何回应土地与社区的现实议题。展期内还将举办主旨演讲与学术研讨,是当代陶瓷艺术与设计领域不可错过的国际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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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衍与塌存——张修竹作品展

展期:7月2日~7月30日 地点:北京市 西城区 金融街7号英蓝国际金融中心 本次展览呈现艺术家张修竹多年来的陶艺、绘画与装置创作。在看似华丽奔放的色彩与自由随性的形态之下,潜藏着一种与孤寂、废墟、脆弱相关的复杂情感——那是属于张修竹的“欢喜悲悯”。 张修竹对材料极为敏感,创作中从不刻意追求器物的完美完整。他以无拘的拼接和行动画派般的方式,在瓷胎上刻画裂痕,将坯体摔碎重组——裂痕是空间的坍毁,是时间的印记,是他手写的器物简历;碎片的重组,却是生命的衍象,是“各种简历”的重生。 本次展览精选其多年来创作的陶艺、绘画与装置代表作。这些作品是艺术家对生活、艺术与生命的诗意且粗犷的个体表达——在破碎与生长之间,在坍毁与空衍之间,呈现一位厚道真诚、热情鲜活的艺术家所编织的视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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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IAC 国际陶艺学会大会会员展暨中国驻地会员项目展陶瓷:传承与创新

展期:6月28日~8月30日地点:江西省 景德镇市陶溪川美术馆 6月28日,2026 IAC国际陶艺大会在景德镇启幕。这场跨越国界的泥火之约,以 “传承与创新” 为核心主题,用陶瓷这门世界共通的语言,叩问艺术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会员展 “陶瓷:传承与创新” 汇聚来自全球89个国家的150余件会员佳作,聚焦传统技艺在当代语境下的转译与焕新。每一件作品都是对传承的致敬,也是对创新的回答,呈现陶瓷艺术在全球视野下的多元表达与蓬勃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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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IAC 国际陶艺学会大会会员展暨中国驻地会员项目展陶瓷:传承与创新

展期:6月28日~8月30日 地点:江西省 景德镇市 陶溪川美术馆 6月28日,2026 IAC国际陶艺大会在景德镇启幕。这场跨越国界的泥火之约,以 “传承与创新” 为核心主题,用陶瓷这门世界共通的语言,叩问艺术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会员展 “陶瓷:传承与创新” 汇聚来自全球89个国家的150余件会员佳作,聚焦传统技艺在当代语境下的转译与焕新。每一件作品都是对传承的致敬,也是对创新的回答,呈现陶瓷艺术在全球视野下的多元表达与蓬勃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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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的未来——2026景德镇国际陶瓷艺术双年展

展期:2026年6月29日~2027年3月31日地点:江西省 景德镇市景德镇陶瓷大学美术馆 作为以陶瓷为载体的国际性艺术盛事,本次双年展由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景德镇市人民政府、景德镇陶瓷大学、国际陶艺学会(IAC)及中国对外文化集团联合主办,致力于探索当代陶瓷艺术的创新路径与未来可能。 展览面向全球征稿,共收到来自亚洲、欧洲、美洲、非洲的2560件作品,经17位国际评审专家严格评选,最终206件作品入围,涵盖器皿、雕塑、装置、绘画、影像五大板块,集中呈现当代陶瓷创作的多元面貌与前沿思考。 本届双年展组织成立了由来自11个国家和地区的46位专业人士组成的艺术委员会,涵盖学术界、产区及专业媒体代表,为展览提供了深厚的学术支撑与国际视野。展览亦为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的建设注入动力,推动陶瓷文化在当代语境中的跨界交流与持久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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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纯艺术之路的当代陶艺

易英 陶艺,在我们的概念中,总是属于工艺美术的一部分,大学里的美术史教程中,陶瓷史也是和主流的美术史截然分开的,仿佛是一部人为地挂靠在绘画与雕塑史上的工艺美术史。目前我国的陶艺发展仍然没有脱离传统工艺美术的窠臼,大多数陶艺作品仍然囿于手工艺品的观念,只是趋于更加精美和别致,以及对古代烧窑技术的探秘与复原。 陶艺是独有的语言与媒材 陶瓷艺术以独立的身份进入中国现代艺术应该是一个艰难而缓慢的过程,其中最大的难点是作为有着悠久陶瓷文化的大国怎样建立新的陶艺观念,怎样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而又能够走出传统的阴影。 1991年,北京首次召开了国际陶艺研讨会及中国现代陶艺展,充分展示了中国现代陶艺的现状与发展趋势。也就是在这个展览上,突出反映了中国现代陶艺在观念上的矛盾与困惑,这首先反映在“艺术的原创”与“产品的原创”之间。也就是说,大部分陶艺家还没有把陶艺作为现代艺术中独有的语言与媒材,其观念仍然停留在产品设计之上。尽管很多陶艺家已经有了现代设计的意识,但这一观念终究不能取代现代艺术的观念。虽然现代艺术观念是一个很大的题目,但我们可以把它简化为两个主要的部分:其一是与现代社会的生产力水平相适应的现代工业与科学技术所导致的现代视觉经验,这种经验最终支配人的审美意识,从而引发现代艺术形式的革命;其二是现代社会对人的价值的重新审定。脱离传统宗教与文化束缚的新的人格对人性状况的要求与反思,在艺术上的反映就是个人主观意志及情感的表现。显然,现代陶艺如果要步入纯艺术的领域,这两个基本前提是不可避免的。对于陶艺而言,这两个基本前提都将导致告别传统陶艺的实用功能,而成为个人的面向当代社会、文化、历史和传统而展开的表现手段。 基于这样的角度,我们能够以现代艺术的眼光来审视中国当代陶艺创作。走向纯艺术的当代陶艺主要是脱离传统陶艺的功能性,以及从这种功能性上派生出来的唯美主义倾向。陶艺作为现代艺术的一支也就具备现代艺术的一切功能,它既有适合陶艺语言特征的艺术审美性,又有反映现代视觉经验的形式表现,同时还具有现实的文化针对性与批判性。 因此,陶艺也如同绘画、雕塑、装置等现代艺术形态一样,是全方位地向当代文化展开。但是也应该看到陶艺与形式美的天然联系,其原因之一是它脱胎于功能性的传统,这个传统所提供的深厚的形式,在某种意义上也决定了它的语言特征,尤其是它的物理特性;原因之二是它的成果是在复杂的技术过程中实现的,这个过程限制了艺术表现的自由展开,同时其所导致的不可预测的结果也是其他艺术样式所不具备的;其三是它在规模和空间上的局限性,它不可能大规模地介入当代生活,形式与媒材特质是它吸引观众的视觉“钓饵”,艺术家的个性表现与文化思考则隐含其后。中国当代优秀的青年陶艺家正是深刻地掌握了陶艺的特性,以积极参与当代文化的势态,把博大精深、历史悠久的中国陶艺推到了现代艺术的前台。 当代陶艺发展三大趋势 如果以现代艺术的眼光来判断,中国当代陶艺的趋势可以分为3种状况。这种划分是较粗浅、不完整的,而且不是以陶艺自身的标准为标准,但是换一个角度来审视陶艺创作,也就是考察它与当代文化或当代艺术的关系,为走向纯艺术的陶艺创作作一种纯艺术的理论探讨和定位。3种状况实际上是包括了3种类型,它们都不含功能性的成分,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用现代艺术理论的语言来规范它们。同时类型也不意味着风格或样式,它是对作为现代艺术的陶艺在形式、题材、内容和主题上的综合考察。 第一种状况是形式的,如陆斌、陈正勋和白磊的作品,以陶为媒材探索纯粹的形式构成,与绘画追求纯粹的视觉效果和雕塑对多种媒材的综合实验不同,陶艺的形式主义是在陶的特质下对形式表现的可能性的追问。陆斌和白磊利用陶土在肌理与质地上的丰富变化构成一种新的形式关系,这种形式并不只是视觉关系的和谐,陶土特有效果隐含着回归自然的召唤,这本身也是对形式的超越。陈正勋的陶木结构在形式上吸收了立体主义的观念,通过两种媒材的对比和融合创造了一种新的形式感觉。就像抽象艺术家对形式的独特敏感性一样,陶艺家还把陶的物理特性转换为一种形式语言,丰富了纯形式的表现力。 第二种状况是表现的。在这种状况中,陶艺成为艺术家表现自我的手段,艺术家同样是生存于社会的个体人,艺术家敏感地把握住自我的生存状态,实际上也就表现了当代社会生活的共同经验。如张晓莉的《疯狂的钢琴》、刘正的《惊蛰》系列、罗小平的《愚者》系列等,都是对一种生活感觉和状态的把握或记录,透过他们的作品,可以感受到艺术家本人的鲜活存在。表现主义作为一个现代艺术的术语,也特别适合于陶艺创作的评论,虽然陶制作品是在技术过程中实现的,但泥土的可塑性与随意性,及陶艺的小型性都使得艺术家可以像绘画一样,直接记录自己对形式与生活经验的感受,甚至是一瞬即逝的心态,都可能在随心所欲之中固化下来。 第三种状况是文化批判的。如果说第二种状况是针对自我的,那么第三种状况则是面向社会与文化展开,在这种状况中,有着较为复杂的形态与样式,但共同的特征就是有着较为明确的文化针对性,这种状况标志着陶艺同现代艺术的突破与飞跃。吕品昌的作品是在一种装置样式中展现了一个后现代主义的景观,他力求突破陶艺在规模上的局限,克服大型陶艺的技术难关,从人类面对的共同文化课题的宏观角度,来思考后工业化时期人的生存状况。左中尧的作品通过表现生命形态的裂变,象征生命的生生不息,再结合他另外表现“衣食住行”的作品,可以联想到文化也像生命一样,以传承的方式繁衍与再生。孟庆祝的《壶神》系列,以“关于水资源的联想”为副标题明确指出他的主题,而且他以中国传统陶艺的主体——茶壶为题材,也隐含着在当前生态危机日益紧迫的形势下,对家园的回望。此外,像陆斌、郑伟等人具有波普意味的彩陶作品,也体现了对当代大众文化的观照与反讽。 中国现代陶艺正处于一个自觉的临界点,它已经有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正在逐渐汇入中国现代艺术的主流,在这个基础上再实现有力的跨越,不仅是陶艺本身有一个灿烂的前途,中国古老的陶艺传统也将为此而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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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如何读懂现代陶艺

来源:中国文化报 12-12 白明 陶瓷是泥与火的艺术。手中的一块泥,可以通过不同的烧成方式、不同的造型与装饰,做成一个瓶、一件雕塑……那么,如何定义陶艺作品呢?当下,有不少人认为现代陶艺作品与中国美学的道德观、造器理念没有关联,由此产生很多不同的情绪,有人很极端:“这是什么艺术,我们不需要。”有人觉得新奇:“怎么会如此打动我,比日常生活中的器物更能打动我。”有人则会思考:“怎样读懂这些作品呢?” 我们的时空观 所有的艺术形式都有它产生的原因,当我们把中国现代陶瓷带入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历史中去理解的时候,我们就会对它产生归依感,这是一种情感依赖。西方也是如此,现代艺术起源的时候,其实也有自己的历史,有自身的法度、讲究与规范。 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西方艺术史中的绘画、雕塑与陶艺作品,它们也是在文明规范下,经过不断的审视和评判而留存下来的。所以不要轻易地以为新奇的西方现代陶艺是没有法度的,应该客观地以我们对待中国传统艺术的情感来看待西方的现代陶艺和中国的现代陶艺。我们需要理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从而让西方的、中国的艺术走进当代的文化语境中。 如果放到一个大的时空背景上去思考,很多问题其实是不存在的,我们需要看懂的是现代陶艺与现代生活、现代文明的内在关系。 要想回答什么是现代陶艺,并不是说我们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作品就可以回答了,现代陶艺其实和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所有的艺术都反映了那个时代最真实、最温暖的气息,只有这样的艺术才能成为我们后人追随的经典。“传统”在中国如是,“现代”在西方亦如是。 “我很现代了” 回望这100年的历史,当谈到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时,我们往往不会觉得古老,但是谈到晚清、民国,就会感觉很遥远,因为我们的时代经历了太多波澜壮阔的变化,几乎是脱胎换骨。 当下已经进入读图的时代,人们每天在手机上翻阅微信、微博,信息量大到已经没有精力去阅读。线性的生活让我们很难去读懂一张图片背后的时间与空间的关系,但若是脱离这个关系,你就很难自信地说你了解当代艺术、了解中国、了解世界。 瓦尔特·格罗皮乌斯是德国包豪斯创始人。他开创了艺术教育的一个新时代,这是和设计、逻辑、人体工程学有关的新艺术学科。他的伟大之处在于聘请了当时世界上最杰出的艺术家与设计师,如抽象主义的代表人物康定斯基,我们所了解到的“抽象主义”其实是起源于康定斯基1910年的艺术创作,很难相信抽象艺术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 当我们有这种宏观观念的时候,时空就像拼图一样把我们归类。艺术在哪里,我们今天又在哪里?先进不等于你用着世界上先进的苹果手机,坐在先进的飞机里就可以说“我很现代了”。不能说我们使用了这些设备就已经和设计、创作它们的人同步了,其实,我们的思维与行为方式很可能还没有跟进。 艺术的多样性与文明的基因 回顾过去100年的现代艺术史、现代陶艺史、中国陶瓷简史之后,再重新回到陶艺上来,我们才会明白:我们一直所接受的陶瓷审美教育是单一的,那些教养来自博物馆,但我们却缺少另外一种东西,即艺术的多样性。 关于多样性,严格来说,当下我们还几乎没有一座关注世界文明的博物馆。而西方很多小国家都有关注世界艺术史的博物馆,譬如在奥地利可以看到中国、日本、韩国、美国、澳大利亚以及欧洲诸国的作品。更不用说一些西方大国,大英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卢浮宫,单是两河流域和亚洲的艺术一天都看不完。众所周知,艺术对国民的基础素质教育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笔者曾在《博物馆是储存人类文明基因的空间》主题演讲中谈道:人类文明,不单是本国文明。但中国的博物馆基本是储存本国文明基因的,而且大部分是帝王史与皇室艺术,这带来的问题是,这样国民容易只知道自己,却不容易更充分地了解别人。因此,文明的多样性感知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陶瓷的“美德” 回到陶瓷,就必须回到陶瓷的精神。陶瓷之所以美,之所以让人如此珍惜,是因为它的脆弱,脆弱提升了美的感染力,这与生命是共通的。 陶瓷是易碎的,但陶瓷也是永恒的,易碎与永恒同时存在于陶瓷中,或许我们可以说这正是陶瓷的“美德”。 对于欣赏现代陶艺,首先要关注技术与艺术的问题。这在产区尤其重要,因为产区非常在意技术,认为技术等同于艺术。技术固然很重要,但是技术只要能满足你的创作,满足你想表达的需求就足够了。我们通过时间沉淀、勤加练习会有技术的提升,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技术工人很多但工程师很少的原因。艺术也是如此,不是努力了就能达到,因为艺术和人性、创造、审美有关联,这些是要靠情感把握,它不完全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在技术与艺术的关系中,当然是“艺”在先,“术”在后,这才跟创造有关。 其次,材料与表达。陶瓷材料仅仅是用来表达容器、表达传统吗?我们如何理解传统?现代陶艺很重视对材料的表达,黏土有自己的语言,当泥土成为瓷土的时候会变得纯粹,当泥土变成粗朴陶器的时候,也有对粗朴的要求,我们不能强加于它们无法承受或与泥性相悖的要求,所以现代艺术更多的是人的情感主导,去发现材料,引导着材料去表达各种可能性。 再次,审美与想象。审美是我们的经验。过去的很多见解和记忆会形成经验,当经验多的时候,想象力就弱了。如何能做到经验强大,同时又不固化,还拥有想象力和敏感的心态,“天工”与“人为”其实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事实上,以上三点涉及的也是传统和当代,以及它们之间关系的问题,巧夺天工与人为创造要结合在一起。 文明是一条河流。为什么文明是河流而不是河床呢?因为核心不是河床,是生生不息的流水。今天还在流淌的黄河水,不是李白诗中的黄河,滚滚长江也不是白居易看过的,而是今人看到的,我们的子孙再看长江和黄河,也不是今天的你和我看到的,水是鲜活的。 我们谈现代陶艺,就是保持一颗童真的心,宽容地对待一切审美的差异,包括对待西方的艺术,对待我们的传统,对待我们的未来。 (作者系清华美院陶瓷艺术设计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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